8月底,在自贡市富顺县,罗云娟即将前往西南大学报到,这个来自低保家庭的女孩,高考前还因经济压力对即将开启的大学生活充满忐忑,前不久,在当地举办的捐助仪式上,她领到了一笔助学金;在成都市蒲江县,丈夫离世后,李孃孃一直靠打零工维持生计,得知女儿进入县关工委助学名单,她为孩子新学年求学开支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在巴中市巴州区,与肖敏姐弟联系了十余年的“五老”又一次来到他们家中,为刚考上大学的肖敏和弟弟肖柏送来助学金,也带来了一番关于学业和未来的叮咛。
一次资助,解决的是燃眉之急;一份关怀,传递的是在求学路上笃定前行的力量。这,正是四川省各级关工委多年来持续开展助学工作,为困难学子纾解现实之困、守护成长梦想所书写的故事。

四川省关工委“2026金秋助学·圆梦行动”启动仪式现场
助学第一步:走进他们的家门
2023年夏天,德阳绵竹市剑南街道柏杨村的谭飞、谭兴兄弟先后收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一个考入电子科技大学,一个考入成都信息工程大学。
对这个家庭而言,这是一件喜事,但也意味着一笔难以承担的开支。
2008年汶川特大地震中,兄弟俩的父亲不幸遇难。母亲重新组建家庭后,两人一直跟随爷爷奶奶生活。彼时,爷爷已经76岁,两位老人年老体弱、长期患病,一家四口主要依靠每月1800元低保维持生活。
谭家向村委会反映情况,信息很快被上报至剑南街道。街道关工委入户核实情况后,又向德阳市关工委申报,为兄弟俩分别争取到3000元助学金。
助学,是四川省关工委长期推动“五助一帮(助学、助困、助孤、助残、助业和爱心帮教)”关爱行动的重要内容之一。多年来,像谭飞、谭兴这样因家庭困难面临求学压力的孩子,一直是各级关工委关注和帮扶的对象。各地组织发动“五老”,协调相关部门,链接社会资源,开展了形式多样的助学关爱活动,不少市(州)还形成了各具特色、持续多年的助学项目。

2021年,阿坝州若尔盖县求吉乡“关工委”教育助学协会大学生资助大会现场
由巴中市关工委牵头的“金秋圆梦·慈善助学”活动自2013年开展以来,累计募集善款5720余万元,帮助7600余名困难学子圆梦高校;已连续开展13年的泸州市“朝阳工程”,依托“酒城五老”等关爱力量,持续资助品学兼优的困难学生直至高中毕业,迄今投入2554.5万元,帮扶17030人次;广安市关工委于2015年启动面向困难大学生的“雨露计划”,十余年来累计资助5641人次,发放资助金1773.4万元……
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情况各异的困难家庭。家中有几个孩子需要帮助?家庭困难到了什么程度?现有帮扶能否解决问题?在确定资助对象之前,这些情况都需要一一摸清。
各级关工委在日常助弱帮困工作中掌握相关情况,并加强与教育、民政等部门的沟通协作,通过信息共享、数据比对,筛选拟帮扶对象;基层关工组织和“五老”则走进村(社区)、对接学校、入户走访,进一步核实家庭状况和实际困难。“数据找人”和“调查到人”结合起来,让助学资源更精准地落到真正有需要的孩子身上。
这个夏天,眉山市洪雅县中山镇关工委执行主任刘绍生一直忙着往镇内各村跑。暑气最盛的时候,室外热浪袭人,他还是坚持一户接一户地走、一家一家地看:一家七口挤住在破旧的屋子里,三个孩子都在读书;父亲服刑,母亲失联,6岁的儿子由年迈体弱的爷爷照顾;外公、母亲和孩子三代都是残疾人……谈及最近走访过的这些家庭,刘绍生对情况记得很细,说到一些孩子面临的难处时,语气也不由得沉了下来。
“只看材料,有些情况不一定能了解透。”刘绍生说,“进了家门,才能看得更清楚、问得更明白。这样最后如何确定资助对象、怎么帮,心里也更有底。”
“关助”背后的力量
助学行动持续开展,资金从哪里来?
省、市(州)关心下一代基金会为助学提供了重要资金支持。此外,各级关工委还加强与宣传、教育、民政、工青妇、残联等部门的协作,广泛发动机关单位、爱心企业和社会人士参与,共同汇聚助学力量。广大“五老”也发挥威望高、联系广、经验丰富等优势,有的对接机关单位,有的登门拜访企业,有的发动身边的爱心人士,通过“面对面、点对点”的宣传动员,争取更多支持。

2022年,巴中市恩阳区区级部门、镇(街道)积极参与“金秋圆梦•慈善助学”募捐活动
遂宁市关心下一代基金会理事长杨远金长期参与助学资金募集。这些年,他没少碰过“软钉子”:有时候,企业负责人见面时满口答应“好好好,我想办法”,过后却迟迟没了下文。
怎么办?再去找。
“要不怕碰壁。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再多联系几次。”杨远金说。募资既要靠多年积累的人脉,更要肯花时间、下功夫,把困难孩子的情况和助学的意义讲清楚。“做这个事情要有责任心,你自己真心想帮到这些娃娃,就会愿意一次次去找、去说。”
各地还不断拓展筹资渠道。乐山市关工委依托市关心下一代基金会,把募集爱心的触角从线下延伸到线上,在支付宝、抖音等网络平台上发起助学募捐项目;在困境青少年数量较多、本地帮扶资金相对有限的凉山,各级关工委则持续加强与发达地区公益组织的联系与合作,争取更多州外助学力量参与。
而在不断汇聚的助学力量中,还有一些特殊的身影——他们自己也曾是受助者。
由宜宾市关工委牵头实施的宜宾栋梁工程自2008年以来,面向家庭困难、品学兼优的大学新生开展帮扶,累计募集助学金1.84亿多元,3.77万名困难学子从中受益。
孟登虎就是其中一员。4岁那年,父亲孟仕前因意外落下二级残疾,此后,父子俩相依为命,家庭的困难一路伴随着孟登虎的成长。求学路上得到的帮助,他一直记在心里。
大学毕业后,孟登虎进入一家央企工作,并被外派非洲。2023年夏天,孟仕前收到儿子从国外发来的一条信息:“爸爸,我以前接受过栋梁工程资助,现在我有条件了,也想资助一个大学生。”
“我支持他。”孟仕前说。尽管当时家中日子也并不算宽裕,孟仕前还是辗转联系上宜宾市叙州区关工委,与一名刚考上大学的困难学生签订定向资助协议,约定从2023年至2026年,每年资助5000元,直至其完成大学学业。

宜宾栋梁工程受助学生写的感谢信
不只停留在一笔助学金
对于很多公益助学项目而言,把资助送到孩子手中,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一环。但在关工委的助学实践中,一笔助学金到账,往往只是长期扶助的开始。
“幺妹,你一定要帮帮我们家珊珊,她不想读书了……”几年前,在内江隆昌市龙市镇清河村,万珊珊的奶奶拉着前来走访的工作人员哭诉。
万珊珊的母亲在她年幼时离家,此后杳无音信;父亲没有稳定工作和收入,爷爷奶奶又常年患病。考入成都文理学院后,学费和生活费的压力,让万珊珊萌生辍学打工的念头。龙市镇关工委了解情况后,为她争取“栋梁工程”资助名额,又申请内江市关心下一代基金专项帮扶。与此同时,时任隆昌市关工委执行主任周仁贵与她结成了对子。
周仁贵多方协调,帮助万珊珊及爷爷奶奶落实低保待遇。此后,周仁贵每月都会给万珊珊打两次电话,问问学习怎么样、生活费够不够,也听她说说学校里的事;情绪低落时开导几句,遇到困难时再一起想办法。
这样的联系持续了几年。去年,万珊珊大学毕业,被一所艺术院校聘用。说起她现在的情况,周仁贵语气里带着笑意:“娃娃说,自己现在可以自食其力了,正准备考教师编制。”
对许多受助学生来说,经济上的困难并不是他们唯一需要面对的问题。学业生活中的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同样可能困扰着他们。因此,怎样把关爱延伸到孩子成长过程中,也成为各地关工委助学实践的一部分。
有的地方组织“五老”与受助学生结对,保持长期联系;有的对接专业力量,为有需要的孩子开展心理疏导;还有一些地方把目光投向毕业以后,动员爱心企业为困难家庭高校毕业生提供职业培训、实习和就业机会。
南充市关工委则做了另一种尝试——让受助大学生结对陪伴困难中小学生。
来自蓬安县的田恒志,是南充市关工委“圆梦大学·放飞梦想”助学项目的受助学生。如今正在北京大学就读的他,三年前与西充中学学生罗玲玲结成了对子。田恒志会教罗玲玲一些学习方法,也会在同学相处、未来打算等方面给她建议。最近一次联系时,两人都刚结束期末考试。田恒志打去电话,和即将升入高二的罗玲玲聊了聊如何在假期做好复习和新学期的准备,还寄去文具、遮阳伞和小风扇。“今年夏天太热了。”他说,这是远在千里之外的自己能为她做的一点小事。
同样从困难家庭一路走来,田恒志知道,一个具体可及的目标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去年年初,他在共青团中央公众号看到一句话——“我要让孩子们知道,有个地方叫大学”,随即分享给罗玲玲。“我觉得这是一句充满希望的话。”在他看来,一个可以靠努力争取的未来,对正在经历困难和迷茫的孩子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激励。“前面有一个叫大学的地方等待着他们,有一群大学生在支持着他们,而且自己也有机会成为这样的人。”
一笔助学金能够改变什么?
最直接的答案,是解决一段时间里的学费、生活费,让一个孩子不必因为家庭暂时的困难停下求学脚步。但四川各级关工委多年来的助学实践,又不只停留在这一笔钱上:从解决眼前的求学之急,到成长过程中继续陪伴——得到帮助的学生,有的得以走进了向往的校园,有的在一路陪伴中慢慢走出困顿,也有的在多年后有了能力,选择将爱心继续传递下去。(文中受助学生均为化名)